天后宮與上海總商會：河南路橋北的百年

基本信息

先記住一個地址

北蘇州路 470 號——河南路橋北堍的這一塊地，值得單獨寫一篇，因為同一個地址疊著三個身份：

• 它是天后宮——上海最大的一座官式媽祖廟；
• 它是出使大臣行轅——中國官員出洋前，在上海駐留、祭神的地方；
• 它是上海總商會舊址——中國近代工商界最有分量的一個組織，在這裡辦了幾十年公。

一百多年裡，這塊地從「送人出海」的地方，變成「替商人說話」的地方。 它是蘇州河北岸最不該被忽略的一段。

1879：為什麼要在上海建一座天后宮

故事要從「出洋」講起。

1840 年代以後，中國與西方往來漸多，官員開始走出國門。當時出國的路線基本是海路， 而上海是最大、最早的通商口岸——出使的人，大多從這裡上船。

但官員在上海遇到了一個尷尬：按當時的觀念和法度，官員不能住進租界（包括租界的酒店）； 而南市城裡又房屋狹小。長期借住會館，對官員和接待的地方衙署都極不方便。

1879 年，奉命出使俄國的左都御史崇厚上奏，請求「於上海地方重建天后宮， 並建出使大臣公所」——在上海設一個正式的接待機構。

選址很有意思：兩年前（1877 年），清廷剛購回並拆毀了吳淞鐵路—— 中國大地上第一條營運鐵路的教訓之地。蘇松太道馮焌光把原本準備作鐵路機構的官地一併買回。 新建的出使行轅和天后宮，就落在這塊官地上。

1884：天后宮與出使行轅落成

1884 年，天后宮與出使大臣行轅一併建成，合計佔地十一畝九分三釐（約 8000 平方米）。

天后宮由江蘇、浙江、福建、廣東四省船商募資建成，清廷特賜匾額一方： 「萬流仰鏡」——千流萬派，同仰此鏡。對一座面向大海的廟來說，這四個字極好。

它的格局是標準的大廟規格：入門是廣場，再進是戲臺及兩側看樓， 三進是供奉天后的大殿，殿後還有寢宮樓。殿宇高敞、雕樑畫棟，香火極盛。

為什麼海商如此看重它？因為天后（媽祖）是主管出海平安的神明。 出海的商人在這裡祈求佑護，出洋的官員也在這裡上香。

從這裡出發的人：出使行轅

旁邊的出使大臣行轅，是清代出使各國大臣、公使和特派代表團從上海出發前的駐留府邸。

史書記下了兩個最有名的名字：

• 1896 年，李鴻章出使歐美諸國——出發前駐留行轅，併到天后宮上香；
• 1905 年，清末五大臣出洋考察——同樣從這裡出發。

中國走向世界的路，有一段就是從這塊地上起步的。 一座媽祖廟和一座行轅，就是那個年代中國的「國門」。

一塊「租界裡的飛地」

1899 年，公共租界再度擴張，出使行轅與天后宮被劃入了租界範圍。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非常特別：因為在擴界之前，中國政府與各國公使團簽過協議—— 這片地仍為中國政府官地，不受公共租界的司法和行政管理。 換句話說，它成了「租界裡的一塊飛地」（有史料說，其特殊性與香港「九龍城寨」大體相同）。

這塊「飛地」的特殊性，很快被革命者用上了： 在租界發動遊行和集會，隊伍通常先在這塊官地上集中，再進入租界。 辛亥革命時期的革命黨人如此，1925 年五卅運動的遊行隊伍，也是如此。

一塊為了「體面」而保留的官地，最後成了抗爭者的集結地。 歷史的轉折，常常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發生。

行轅改商會：上海總商會在這裡

清朝結束後，出使行轅作為前清官辦機構自行解散。1915 年，經農商部批准， 這塊房產與土地由上海總商會接管使用。

上海總商會——中國近代最有權勢的商人組織之一。它在這塊地上蓋起了自己的會所：

• 大樓由著名的通和洋行設計，鋼筋混凝土三層，建造歷時三年；
• 二層的大議事廳上方無樑，俗稱「無樑廳」，可同時容納 800 餘人—— 是當時上海規模最大的議事廳之一，新樓的正式名稱就叫「議事廳大樓」；
• 1920 年前後，又在北蘇州路建了主出入口門樓，上書「上海總商會」五個大字， 門樓以四根科林斯柱裝飾。

在這裡，總商會辦出了一連串「第一個」：第一個商務公斷處、第一份商法草案、 第一家商品陳列所、第一家商業圖書館、第一份《總商會月報》…… 1933 年，它還參加了芝加哥世博會，把中國商品帶向世界。

（天后宮還在。總商會對行轅做了較大改動，但保留了天后宮——昔日官員上香的地方， 和商人們開會的「無樑廳」，就這樣在同一條弄堂裡做了幾十年鄰居。）

天后宮的後半生

天后宮躲過了戰火，卻沒躲過城市變遷。

• 清末民初，它逐漸衰落，一度被賭攤佔據，秩序混亂；
• 20 世紀 70 年代末，因河南北路一帶市政建設，大殿被拆卸， 按原樣遷建到松江方塔園——今天你在方塔園看到的「天妃宮」， 就是上海天后宮的大殿本尊（1993 年列為文物保護單位，2002 年重修、恢復媽祖文化內涵）；
• 天后宮門前的兩隻石獅子，被移到了豫園門前——老城廂的人天天路過，卻未必知道它們從哪裡來。

而這塊地上的另一半故事，還在繼續：

• 2017 年，蘇河灣區域的開發完成對總商會建築的修復；
• 2019 年，這裡被納入靜安區紅色旅遊路線；
• 2022 年，天后宮的原址部材在蘇河灣中心綠地復現—— 跨過一百多年，天后宮以另一種方式，回到了它出發的地方。

今天去這裡看什麼

• 北蘇州路 470 號（河南路橋北堍）：看「上海總商會」門樓與修復後的建築， 讀一塊地上的三層故事；
• 河南路橋與蘇州河步道：從這裡沿河向東是外白渡橋方向、向西可到四行倉庫—— 這是蘇河灣最好走的一段；
• 想看的遠一點：松江方塔園裡的 「天妃宮」（天后宮大殿）、豫園門前的石獅子；
• 把它和四行倉庫、上海鐵路博物館 串起來，就是一條完整的「蘇河灣·北站動線」。

關聯

• 所在街道：北站街道
• 相關條目：四行倉庫、上海鐵路博物館與老北站、吳昌碩故居（吉慶里）、北站街道

引用與出處：天后宮與出使行轅沿革依據政協聯線《話說上海天后宮》、維基百科「出使大臣行轅」條目 與「閱讀靜安」《天妃宮》介紹（多源交叉核對）；總商會沿革與建築依據百度百科「上海市商會舊址」、 上海發佈《早在 1933 年就參加世博會的上海總商會》等公開資料；遷建與復現信息依據松江區文物保護資料 及蘇河灣相關公開報道。完整書目見附錄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