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昌碩:在吉慶里度過人生最後十四年
基本信息
| 項目 | 內容 |
|---|---|
| 生卒 | 1844—1927 |
| 名 / 號 | 號「缶翁」 |
| 身份 | 近代海派書畫一代宗師;西泠印社首任社長 |
| 與閘北的關係 | 1913 年春—1927 年 11 月,攜家遷居閘北吉慶里(今山西北路 457 弄) |
| 時間跨度 | 14 年(人生最後十四年) |
| 代表成就 | 培養出齊白石、梅蘭芳、沙孟海、潘天壽、劉海粟、王一亭等 |
| 遺蹟 | 吉慶里故居(民居,非紀念館) |
關於故居本身的位置、現狀與「藝術界黃埔軍校」的說法, 詳見第三部分 · 吳昌碩故居。 本篇講的是這個人。
一個「遲到」的巔峰
吳昌碩 1913 年遷入閘北時,已經快 70 歲了。
這不是一個人生的起點,而是終點之前的最後衝刺。而他衝刺的方式是:
「閘北春秋 14 載間,吳昌碩藝術創作最為鼎盛,藝術成就最為輝煌。」
一個人 70 歲到 84 歲,在一條上海弄堂裡,完成了自己一生藝術成就的最高峰。
1912 年現象
要理解這件事,得先看 1912 年前後的上海。
據《金石力、草木心——吳昌碩與上海》展的策展解讀:
1912 年,一大批封建高級官吏來到了上海,他們集體轉崗到海派書畫群體, 如陳寶琛、陳三立、沈曾植、曾熙、朱祖謀、李端清、張謇、康有為等。 這一年的五月,吳昌碩也正式定居上海。
也就是說,辛亥革命後,一批前清士大夫進入上海,集體轉向書畫。 上海在一兩年內聚集了全國最強的書畫力量,而吳昌碩成了這批人裡的領袖。
他「以傳承開拓的理念、創新包容的意識、暮年變法的精神、開宗立派的氣度, 在書畫篆刻上實行了全方位的突破」,「破古法而出己意」, 由此成為海派書畫領袖。
「暮年變法」 ——這四個字是理解吳昌碩的關鍵。
吉慶里的三張「名片」
吳昌碩的寓所(吉慶里)後來有了三個身份(據《解放日報》上觀新聞的展評):
- 海派書畫走向鼎盛期的藝術基地;
- 大師的高端沙龍;
- 大師的偉大搖籃。
而被藝術家們敬稱為「藝術界的黃埔軍校」。
沙龍:誰來過
「一批文化名人常常前來作客,相聚論藝,成了吉慶里獨特的風景線, 從王一亭、沈曾植、李端清到朱祖謀、張元濟、梅蘭芳等。」
注意張元濟也在其中——商務印書館的掌門人和海派書畫領袖,在一條弄堂裡論藝。 閘北在這個年代的文化密度,由此可見。
搖籃:誰出去了
吳昌碩曾孫吳超說:
「這裡可以比作藝術界的黃埔軍校,裡面走出來的是劉海粟、王個簃、潘天壽、沙孟海、 陳半丁、陳師曾,包括大千先生、趙雲壑, 還有日本的泰斗河井仙郎,嶺南派的領袖高劍父也到這裡跟他學篆刻……」
一個上海石庫門的客廳,連著中國近代美術史的大半張名單,還連著日本和嶺南。
齊白石也寫詩讚他:「老缶衰年別有才」,並從他的筆墨中受到啟發,開創了「紅花墨葉派」。
「缶翁」這個名字
吳昌碩號「缶翁」。為什麼用「缶」?兩重意思:
| 意思 | 出處 | 含義 |
|---|---|---|
| 瓦器 | 缶是質樸的瓦器 | 「樣子簡簡單單,很少紋飾,毫不張揚,大肚能容」 |
| 樂器 | 《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相如前進缶」 | 「叩擊有聲,不平則鳴」 |
「大肚能容」 + 「不平則鳴」 ——這兩句放在一起,就是一個完整的吳昌碩。
一個 81 歲老人的怒火
吳昌碩在閘北的十四年,不是閉門作畫。他一再地「不平則鳴」。
1917 年冬、1919 年秋:兩次《流民圖》
- 1917 年冬,直隸、奉天百餘縣受災,饑民無數;
- 1919 年秋,豫鄂皖蘇浙五省暴發山洪,許多無辜災民流離失所;
吳昌碩兩次和王一亭合作《流民圖》,義賣賑災。
1925 年 5 月 30 日:《五卅祭》
五卅慘案發生,眼見上海全市掀起罷工、罷課、罷市的浪潮,已經 81 歲的吳昌碩坐不住。 當上海美專學生來到吉慶里,請求吳昌碩募捐時, 還在病中的老人毅然連夜揮毫,寫下長詩《五卅祭》:
「烽火逼天天昏黑,天光斜射海蒼赤。 炮聲一發彈雨激,飲彈之人漲阡陌……」
他為什麼這麼激動
因為這不是抽象的同情。報道裡點明了原因:
「這一刻,飽經憂患的他,或許回想到了少年時代親歷的戰亂歲月。 那年他只有 16 歲,正是眼前這些熱血沸騰的青年學生的年紀。 那時戰火燃至浙西,吳昌碩與父親離家逃亡 4 年之久。 其間父子屢遭劫難,兩人以野果、草根、樹皮充飢。」
一個 81 歲的老人在病中寫詩,因為 65 年前他也曾是個 16 歲的逃難少年。
兩次「難忘的大壽」
吳昌碩在閘北寓居期間,度過了人生 70 歲和 80 歲兩次最為難忘的大壽。
他曾用八個字形容在吉慶里的日子:
「君子悠樂,賢人孔安。」
(據吳昌碩曾孫吳超接受採訪時的表述,「這正是吳昌碩晚年情緣於閘北吉慶里的真心感慨和真實寫照」。)
「家家缶翁,戶戶昌碩」
上海曾有一句俗語流傳:
「家家缶翁,戶戶昌碩。」
這句話說的是吳昌碩作品的普及程度——當年上海人家裡掛他的畫,是普遍現象。
一個藝術家的作品能走進「家家戶戶」,這在近現代中國美術史上很少見。
1927 年 11 月:在吉慶里去世
1927 年 11 月,吳昌碩在吉慶里去世。
從 1913 年春到 1927 年 11 月——正好十四年多一點。
閘北怎麼紀念他
| 時間 | 事件 |
|---|---|
| 2014 | 「閘北走出吳昌碩——吳昌碩師友書畫藝術展」在閘北區海上文化中心舉辦,展期至 12 月 15 日 |
| — | 展覽彙集吳昌碩和任伯年、蒲華、王一亭、高邕、楊見山、陳半丁、鄭孝胥、馮超然、翁同龢、倪墨耕等師友名家書畫精品近 70 幅 |
| — | 展出吳昌碩篆刻印章、自刻漢磚硯,以及珍貴的吳昌碩詩文手稿 |
| — | 整個展覽展品達 84 幅(件),「在展品的數量、類別、規格上都可謂是滬上近年所少見」 |
| — | 展覽專設展區展示吳昌碩在閘北 14 年期間的圖文史料,播放其生平影像資料 |
主辦方是海上文化中心、上海吳昌碩紀念館、閘北革命史料陳列館、閘北區圖書館共同主辦。
「閘北走出吳昌碩」 ——這個展名本身就是一種定位: 不是「吳昌碩住在閘北」,而是「從閘北,走出了吳昌碩的巔峰」。
今天怎麼去看他
- 山西北路 457 弄吉慶里 12 號:故居位置(民居,請勿打擾住戶,只能外觀);
- 上海吳昌碩紀念館(在浦東):看作品的地方;
- 西泠印社(杭州):他是首任社長。
一句收尾
吳昌碩在閘北的十四年,說明了一件事:
一條弄堂能不能成為「藝術聖地」,不取決於它有多少錢,取決於它住了誰、連著什麼。
吉慶里是一條普通的石庫門弄堂。但因為吳昌碩住在 12 號, 梅蘭芳上過它的二樓,齊白石從他這裡得到啟發,潘天壽、沙孟海在這裡學畫。
閘北在 1913—1927 年之間,同時裝著商務印書館、東方圖書館和吉慶里。 這條蘇州河北岸的土地,那個年代的文化密度,比很多人以為的要高得多。
引用與出處:《海上記憶·因為吳昌碩,上海山西北路有藝術界的「黃埔軍校」》(騰訊新聞)、 網易新聞「吳昌碩誕辰 170 週年紀念活動在滬收官」報道、 《解放日報》上觀新聞《金石力、草木心——吳昌碩與上海》展解讀。 完整書目見附錄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