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曾里與湖州會館：藏在石庫門裡的中央機關
為什麼要放在一起講
因為這兩個地方代表了閘北紅色歷史的兩種形態：
| 三曾里 | 湖州會館 | |
|---|---|---|
| 性質 | 秘密機關（中共中央局） | 公開會所（上海總工會） |
| 時間 | 1923.7—1924.6 | 1927.3—1927.4 |
| 位置 | 公興路 × 香山路（今臨山路）口 | 會文路 155—163 號 |
| 結局 | 毀於 1932 年日軍炮火 | 毀於「一·二八」日軍炮火 |
| 形式 | 一棟石庫門，「關捐行」招牌作掩護 | 會館，門口高懸「上海總工會」橫幅 |
一個藏起來，一個亮出來。但都被同一場戰爭燒掉了。
三曾里：中共中央局機關（1923—1924）
基本信息
| 項目 | 內容 |
|---|---|
| 位置 | 公興路與香山路（今臨山路）路口，三曾里 3 號 |
| 使用時間 | 1923 年 7 月—1924 年 6 月 |
| 現址 | 遺址位於今臨山路象山小區 202—204 號一帶 |
| 現狀 | 原建築1932 年「一·二八」事變中被日軍炮火炸燬 |
| 紀念設施 | 中共三大後中央局機關歷史紀念館 |
名字的來歷
上海閘北公興路、香山路（今臨山路）口有條小弄堂，只有 3 個門牌， 原住著 3 戶曾姓人家，故得名三曾里。
三個門牌、三戶曾姓——「三曾里」。 一個普通到極點的弄堂名字， 卻成了一段中央機關史的地名。
為什麼選這裡
選這個地方，是經過踏勘的。當事人羅章龍在《椿園載記》裡回憶：
「我們決定找這地方作辦公地點，是因為此地屬於中國地界， 周圍有幾十家繅絲工廠和一些手工業工廠。居民以廣東人最多，其次為江北人。 這個地方既不是貧民區，也不是紳士區，五方雜居，環境條件對工作很有利，所以才定了下來。」
再加上兩條地理優勢：
- 離北火車站僅數百米——交通方便；
- 靠近租界——萬一出問題，往租界裡跑比較方便。
「五方雜居」就是最好的掩護。 這是隱蔽戰線的智慧。
誰住在這裡
1923 年 6 月，中共三大在廣州召開，決定中共中央局仍設於上海。 先行抵滬的中央執行委員王荷波踏勘後，以私人名義租下三曾里 3 號—— 一幢「兩樓兩底」的石庫門房屋，樓上樓下共八九個房間。
1923 年 9 月，中央局 5 名成員中，除譚平山留駐廣州，陳獨秀、毛澤東、蔡和森、羅章龍 均已抵滬。分工是：
| 人 | 住處 |
|---|---|
| 毛澤東、楊開慧夫婦 | 樓下前廂房 |
| 蔡和森、向警予夫婦 | 樓下後廂房 |
| 羅章龍 | 樓上 |
| 陳獨秀（委員長） | 有備用床位 |
三家人，十幾口人，合吃「大鍋飯」。
掩護：關捐行 + 王姓兄弟
- 門口掛著「關捐行」的招牌；
- 對外宣稱幫人家填寫外文表格報關；
- 三家人自稱「王姓兄弟」；
- 戶主是向警予。
紀律：一群年輕人的約定
這是這一段歷史裡最動人的部分。這群年輕的革命者約定：
不準上餐館、不看戲、不看電影、不到外面照相、不在街上游逛。
而且執行得很嚴格。有一個細節：
比如楊開慧家鄉來人，楊開慧就直接到火車站，買好火車票讓他回去，門也不讓進。
嚴格的紀律，讓這個隱蔽的中央局機關直到搬離也沒有暴露。
他們在這裡做了什麼
- 制定推進國共合作、加強黨的自身建設、加強國民革命運動等方針的中央文件；
- 1923 年 9 月到 1924 年上半年，從三曾里發出了大量中央通告和文件；
- 一般信件署名代號「鍾英」（「中央」的諧音）；
- 正式發出的文件由委員長和秘書聯合署名才能生效；
- 每天抽空閱讀《申報》《新聞報》《密勒氏評論報》等十餘種報刊，關注全國政治動向。
從 1923 年 7 月至 1924 年 6 月，三曾里 3 號一直是中共中央局機關。
結局
1924 年 6—7 月間，毛澤東、楊開慧、蔡和森、向警予以及羅章龍先後搬離。 毛澤東因工作需要，遷居租界的慕爾鳴路（現茂名北路）甲秀里。
1932 年「一·二八」事變中，侵滬日軍炮火炸燬三曾里。
今天怎麼看
- 中共三大後中央局機關歷史紀念館（靜安區）是主要紀念場所， 展廳中有「上海大學」場景，講述這所東方紅色大學的歷史；
- 遺址位置：今臨山路象山小區 202—204 號一帶（原建築已不存）。
湖州會館：上海總工會舊址
基本信息
| 項目 | 內容 |
|---|---|
| 位置 | 會文路 155—163 號之間 |
| 建造 | 1900 年前後，由浙江湖州人錢信之、沈聯芳等集資建立 |
| 原用途 | 湖州旅滬同鄉聚會、議事及養病、停柩的場所 |
| 關鍵事件 | 1927 年 3 月 24 日上海總工會遷入辦公 |
| 現狀 | 原建築毀於「一·二八」日軍炮火，現為紀念地 |
| 保護級別 | 上海市文物保護單位（1959 年 5 月 26 日公佈），1977 年 12 月 7 日公佈為上海市紀念地點 |
一座會館的兩種身份
湖州會館的故事很有意思：它是同鄉會館，最後成了工人組織總部。
1927 年 3 月 21 日，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裝起義的閘北分指揮部就曾設在此處。 起義勝利後：
1927 年 3 月 24 日，上海總工會遷入湖州會館辦公。
當時的樣子（據史料）：
紅布白字的「上海總工會」橫幅高懸會館主要建築的門廳上方， 門廳對面有一道照牆，門廳兩旁各一開間， 分別為上海總工會傳達室和工人糾察隊警衛室。 工人糾察隊員肩扛步槍腰束皮帶，雄赳赳地站立兩旁，檢查進出人員的證件和標誌，嚴防敵人混入搗亂。
從「同鄉議事」到「工人糾察隊站崗」，一座會館完成了它最傳奇的一次身份轉換。
一場露宿
四一二政變後，有一幕值得單獨記下：
四一二反革命政變爆發，上海總工會委員長汪壽華壯烈犧牲。 當夜，有萬餘名工人露宿湖州會館門前護衛自己的組織。
萬餘人，在會館門前睡了一夜，為了護住自己的工會。 這是本書裡我認為最有力量的一個場景。
1927 年 4 月 15 日，上海總工會退出湖州會館，轉入隱蔽。
上海總工會的「流浪史」
湖州會館並不是上海總工會的第一個落腳點，也不是最後一個。 從 1925 年 6 月到 1927 年 4 月，它在近 20 個里弄輾轉遷移：
| 時間 | 地點 |
|---|---|
| 1925.5 | 閘北會文路營業里 18 號（籌備會，秘密狀態） |
| 1925.6.1 | 寶山路寶山里 2 號（正式掛牌，李立三任委員長，劉少奇任總務科長） |
| 1925.7 | 共和路（今華康路）和興里 27 號 |
| 1925.9 | 金陵路（今秣陵路）寶德里 16 號（臨時工人代表會議，代行職能） |
| 1925.10 | 東海里 2 號 |
| 1925.12 | 中華新路順成里 25 號 |
| 1926.6 | 借寶山路頤福里 29 號紗廠總工會作臨時辦事處 |
| 1926.7 | 法租界西成里 |
| 1926.11 | 閘北東橫浜路景雲里 14 號 |
| 1926.12 | 虯江路義品里印刷總工會 |
| 1927.3.24 | 湖州會館（最後的公開辦公地） |
兩年裡換了十幾處地方。 這段「流浪史」本身就是一部工人運動的縮影。
今天怎麼看
- 會文路 155—163 號一帶為紀念地；
- 原建築已毀，「現存原址只有部分建築」的說法不確，請以紀念標識為準；
- 建議與寶山路一帶的其他遺址連起來看（見下）。
一條「紅色動線」建議
這兩處遺址都在寶山路街道，與下列地點步行可達，可以串成一條完整的動線：
寶山路 499 弄（商務印書館舊址）
↓
寶山路 584 號（東方圖書館遺址）
↓
寶山路 220—300 號（寶山路慘案紀念點）
↓
公興路 × 臨山路（三曾里遺址）
↓
會文路 155—163 號（湖州會館）
↓
青雲路青雲里（上海大學舊址）
↓
青雲路西寶興路口（青雲路廣場遺址）
走完這一條，等於把閘北 1920 年代的紅色史看了一遍。 全程半天足夠。
引用與出處：三曾里依據上海黨史網《「三曾里」的高光時刻》、人民日報《早期中共中央領導機關在上海》、 上海市政協網站《石庫門裡的紅色記憶（二）》、上海黨史網《中共中央機關早期駐滬的歷史空間考察》； 湖州會館與上海總工會依據復旦大學「上海紅色資源」網站轉載的《上海市重要革命遺址通覽》、 上海黨史網《石庫門里弄中的紅色崢嶸》。完整書目見附錄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