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鐵路機務段：老北站西側的機車整備場

基本信息

這一節講的是一個單位，不是一處景點。 它已經不在這塊地上了——原址今天一半是客技站（不開放）， 一半是上海鐵路博物館（開放）。

先說位置：虯江路這一帶

老北站不是一個孤零零的車站，它是一個場區。

老北站在今天的閘北區東南部的寶山路向西，緊夾在天目東路、虯江路和交通路三岔路口之間。它佔地 10 餘公頃。

機務段在這個場區裡佔的是西邊那一塊：

解放初，上海地區僅有 1 個規模極小的、位於上海北站以西的上海機務段。

「虯江路」這條路本身也有來歷。它不是後來新開的馬路，是虯江故道填出來的： 吳淞江（蘇州河）下游北側原有一條舊航道，明代中後期吳淞江改走南面新開的河段， 舊航道淤塞變窄，到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前後被分段填平成路—— 西段叫太陽山路，東段就是虯江路和虯江支路。

所以這一帶的地名次序是：先有一條河，再有一條鐵路，最後才有一條馬路。

這一節裡，「我」字只有一處用得著：我出生在這片場區。 這句話到此為止——下面寫的，都是查得實的。

1905：一間「機車房」

機務段的年齡，比老北站那棟英式站房還大。

1905 年，上海出現了一處機車房——「上海滬寧鐵路上海機車房」， 這就是上海機務段的前身。同一年成立的還有杭州機務段，兩家都從這一年算起。

那一年滬寧鐵路還在修（1908 年才全線通車），老北站的四層辦公樓要到 1909 年才落成。 先有了修火車頭的地方，才有後來的車站廣場。

這條線一直走到 1949 年：機務與車輛分家， 機車歸機務段，客貨車輛歸車輛段。

有意思的是，這兩家本來就是同址、同根、同源——前身是同一個機車房， 1949 年分開發展，幾十年後又合併成一家。 一個院子裡住過誰，往往比院子本身更值得記。

「整備」是什麼意思

寫這一節，得先把一個行話講清楚：整備。

它不是說「整頓裝備」，而是指機車在兩次出乘之間的一次全面打理。 一臺蒸汽機車跑完一趟回來，要按順序辦這麼幾件事：

所以「機務段」三個字很直白：管機車的段。 鐵路的分工是一條清晰的鏈子——

車站管客貨，機務段管機車，車輛段管車輛。

一臺車頭跑得動，靠的是機務段；一節車廂修得好，靠的是車輛段。 這兩件事，老北站場區裡各有各的地盤。

蒸汽機車的年代

從 1909 年老北站新站房落成，到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北站的火車頭一直是燒煤的。

蒸汽機務段在鐵路里是出了名的重體力單位：清灰、上煤都是肩扛手抬的活， 一個班下來，人和車一樣是黑的。 站場裡立著高高的水鶴，進站、出站、過道口都要拉一聲汽笛， 冬天站臺上一片白汽——這就是那一代人對「火車站」的全部印象。

一九六九年到一九七二年是上山下鄉的高峰，一趟趟火車從北站開出。 後來有人在回憶文章裡這樣寫這座機務段：

「當年就是我們機務段的火車頭，將這百萬知青大軍輸送到新疆、北大荒、以及西雙版納。」

（「百萬」是回憶裡的約數。本書照錄這一句，只為留下一句帶著體溫的原話。）

動力是慢慢換掉的。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初開始引入東風型內燃機車， 1979 年，幹線客運的蒸汽機車牽引徹底結束； 到 1995 年，上海地區的蒸汽機車全部淘汰。

從燒煤到燒油，這座場區用掉了八十年。

1975：改成客運機務段

上海地區的機務，在 1975 年分了工。

1975 年南翔編組站改擴建、南翔機務段興建，同時將原上海機務段改為客運機務段， 兼有內燃機車作業能力。

從此兩個段各管一攤：

這一步，把上海地區的機務分成了兩攤： 一趟貨車的牽引歸南翔，留在老北站西邊的這一段，從此專門管客車。

而這一步，正好把一個更大的角色留在了原地——牽引旅客列車。

1978：「周恩來號」

1978 年 1 月 5 日，中共中央、國務院批准， 命名上海機務段的 DF3-0058 號（東風 3 型）內燃機車為「周恩來號」。

這件事的來頭不小：1976 年 10 月，全國鐵路 100 多個機務段學習「毛澤東號」模範機車組的司機長， 代表鐵路職工請求命名一臺「周恩來號」機車，以緬懷周總理。 最後這個任務落在了上海機務段——而它是當時三臺「偉人號」機車裡，唯一擔當旅客列車牽引的。

四十多年裡，這臺車換了四代：

1898 是周總理的誕生年份，這個車號是專門定做、永久固定的。

到 2025 年 3 月，「周恩來號」機車已安全走行 1300 萬公里，相當於繞地球 325 圈； 機車組 18 人，平均年齡 29 歲。 段裡的「周恩來號」機車展室，是全國鐵路黨員教育示範基地、全國鐵路愛國主義教育基地。

1987：站場交出去了一半

1981 年，鐵道部與上海市人民政府向國務院報告，籌建新站； 1984 年 9 月 20 日新站房開工；1987 年 12 月 28 日新客站啟用。

那一天起，老北站停辦客運，更名上海北站。 它沒有拆，而是轉了行：

原站場改建成為上海鐵路客車技術整備站，主要用作客車整備。

「客車整備」和前面說的「機車整備」不是一回事： 一個伺候火車頭，一個伺候車廂——洗刷、上水、檢查、編組。 同一塊地面，單位從「管機車的」換成了「管車廂的」。

2004：原站房成了博物館

老北站的原站房，2000 年 8 月列為靜安區文物保護單位， 2004 年 8 月 28 日以上海鐵路博物館的面貌重新開門。

博物館的室外展區裡，站著當年機務段那一整套傢什： 蒸汽機車、月臺雨棚、水鶴、臂板信號機。

這正是這一節要寫它的理由：

這個單位本身已經不在了，但它用過的設備還站著——只是換了身份，從工具變成了展品。

2021 年 3 月，上海北火車站遺址入選上海市第一批革命文物名錄。

一句交代

這一篇和前兩篇不太一樣。

學校還在原地辦學：閘北第一中心小學換了名字，仍在康樂路； 新中搬去了原平路——它們都還在。 機務段不在了：它搬了、並了、改了名，原來那塊地被一分為二， 一半成了客技站，一半成了博物館。

那為什麼還要寫它？

因為閘北的「北」，一直被人算成「火車站之北」。 其實還有一層：在蒸汽機車的年代，這裡是上海許多火車頭排隊「洗漱」的地方。 一個區的早晨曾經是被汽笛叫醒的——這件事，值得留在紙上。

引用與出處：機務段源頭、解放初狀態、1975 年分工、整備設施數據依據 上海市地方志《上海鐵路站場工程》「機務段及車輛段」節； 上海機務段成立於 1905 年、與車輛段同源依據人民鐵道網及中國鐵路上海局集團相關報道； 「周恩來號」機車命名時間、四代換型、走行公里數依據中國新聞網（2025 年 3 月 4 日）、 澎湃新聞《這些擁有偉大名稱的機車，都有什麼故事？》； 老北站場區位置與「虯江路在三岔路口」、1987 年原站場改建客技站、2004 年建博物館 依據《天目東路「老北站」往事》、靜安區志與百度百科相關條目； 虯江路來歷依據《蘇州河·街區觀察｜從上海站看城市發展中交織的鐵路和水道》； 「機務段的火車頭」一句引自《天目東路「老北站」往事》（個人回憶，丙級）。 完整書目見附錄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