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印書館舊址與東方圖書館：一場文化浩劫的原址
基本信息
| 項目 | 內容 |
|---|---|
| 商務印書館總廠舊址 | 寶山路 499 弄一帶（原寶山路東側） |
| 東方圖書館遺址 | 寶山路 584 號（今上海市北高等職業技術學校內一帶） |
| 關鍵年份 | 1904 年遷入、1924 年建東方圖書館、1932 年 1 月 29 日被炸 |
| 保護級別 | 東方圖書館遺址：上海市文物保護單位（1960 年 11 月 22 日公佈） |
| 關鍵詞 | 遠東最大出版企業、亞洲第一圖書館、46.3 萬冊藏書、紙灰 |
先說清楚：商務印書館不是「在閘北創辦」的
一個常見的說法錯誤，先糾正掉：
- 商務印書館 1897 年創辦，原址在江西路德昌里；
- 1904 年才在寶山路東側購地 80 餘畝，興建總務所、印刷所和編譯所。
所以閘北對商務印書館的意義是：它在這裡走向全盛，也在這裡被燒成灰。
商務印書館是什麼量級
用三句話概括：
- 出版：編輯出版《東方雜誌》《小說月報》《婦女雜誌》《國文課本》等聲名遠揚的刊物；
- 印刷：擁有 1200 餘臺當時世界最先進的印刷設備，是遠東最大的出版印刷企業；
- 文化：研究者稱它「規模之大、附屬機構之多、經營業務之廣，在世界出版業中絕無僅有」， 而它在中國現代思想文化史上的地位，「更如同現代學術史上的北京大學一般」。
葉聖陶說過一句很重的話：
「凡是在解放前進過學校的人，沒有不受到商務的影響，沒有不曾讀過商務的書刊的。」
東方圖書館：亞洲第一
1924 年，商務印書館在寶山路西側（總廠對面）出資 10 萬元建成了東方圖書館—— 一座五層鋼筋混凝土大樓，是當時閘北的最高建築。
它的前身是涵芬樓（商務編譯所的藏書室）。數據如下：
| 項目 | 數量 |
|---|---|
| 藏書最多時 | 46.3 萬餘冊 |
| 中文圖書 | 26.8 萬冊 |
| 外文圖書 | 8 萬冊 |
| 地方志 | 2000 多種、2 萬多冊，佔全國地方志總數 80% 以上 |
| 照片、地圖、圖表、繪畫 | 5 萬多張 |
| 善本古籍 | 近 5 萬冊 |
| 海內外孤本、珍本 | 574 種、5000 餘冊 |
它的藏書量超過了當時的國立北平圖書館（40 餘萬冊），位居全國第一， 被譽為「東方第一圖書館」「東亞聞名文化寶庫」。
而且它不只是「收藏」——1926 年起每天下午定時對外開放，年接待讀者 3 萬多人； 1928 年開辦圖書館講習所；1929 年設兒童圖書館。
一家私營出版機構，辦了一個對公眾開放的大圖書館。 這在當時是了不起的事。
泰戈爾來過這裡。 1924 年 5 月，印度詩人泰戈爾在東方圖書館演講， 徐志摩和林徽因擔任全程翻譯。
1932 年 1 月 29 日：一天之內
1932 年 1 月 28 日夜，日軍進攻閘北。
1 月 29 日凌晨，日軍出動飛機轟炸。具體過程（據商務印書館館史資料）：
1 月 28 日深夜，「一·二八」事變爆發。 在轟炸了上海北火車站後，第二天，日軍出動 6 架飛機，向閘北區寶山路的商務印書館投下炸彈， 整個商務於火海中化為廢墟，僅存一棟藏版房。 2 月 1 日，日本浪人又混入商務印書館創辦的東方圖書館縱火焚書， 張元濟一手操持、蒐羅的 46 萬冊藏書，包括古籍善本 3700 多種、35000 多冊，全部被焚。
唯一倖存的：事先存放在銀行保險庫中的5000 餘冊孤本珍本—— 其中有 21 冊《永樂大典》。這批書 1953 年由張元濟提議、董事會通過， 全部捐獻給國家，現藏於國家圖書館。
紙灰落進了張元濟的院子
有一段記載，是這場浩劫最刺痛人的畫面：
老商務人記得，那幾天上海東北風吹得緊，閘北的紙灰吹到滬西上空， 一片又一片地落入張元濟居所的院子。當他們趕去張家探望， 66 歲的老人已哽咽到說不出話。
張元濟寫下兩句詩：
「廿年心血成銖寸，一霎書林換劫灰。」
（張元濟其人詳見第四部分）
敵人自己說了實話
這場轟炸不是「誤炸」。日軍海軍陸戰隊司令鹽澤幸一後來說了一句極其冷酷的話：
「燒燬閘北幾條街，一年半年就可恢復。只有把商務印書館這個中國最重要的文化機關焚燬了， 它則永遠不能恢復。」
這句話把這場戰爭的邏輯講透了：炸街道是破壞，炸圖書館是滅絕。
但商務沒有倒
1932 年 8 月 1 日，商務印書館復業。 從被炸到復業，只用了半年。
張元濟在給胡適的信裡說：
「商務印書館誠如來書，未必不可恢復。平地尚可為山，況所覆者尤不止於一簣。 設竟從此澌滅，未免太為日本人所輕。」
商務的復興委員會由張元濟任主任，蔡元培、胡適、王雲五、陳光甫任委員。 東方圖書館的恢復工作進行到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後停止，收有圖書近 40 萬冊（但沒有專門館舍）。
張元濟還編了一本書，叫《涵芬樓燼餘書錄》—— 為那批倖存的善本撰寫提要，取「燼餘」兩字，「意在志痛」。
今天這裡有什麼
遺址現狀（據上海市靜安區相關史料）：
| 位置 | 現狀 |
|---|---|
| 商務印書館總廠舊址 | 今寶山路 499 弄居住區一帶 |
| 東方圖書館遺址 | 今上海市北高等職業技術學校內一帶 |
| 保護標識 | 東方圖書館遺址為上海市文物保護單位（1960 年公佈） |
重要提醒：原建築全部毀於戰火。今天你看到的不是「商務印書館的老房子」， 而是歷史發生的那塊地。請帶著正確的期待去。
怎麼讀這一頁歷史
這一處遺址的分量，不在建築，在數字：
46 萬冊書，一晝夜。
其中 2 萬多冊地方志——佔了全國地方志總數的 80% 以上。
這批書裡，有很多是張元濟幾十年「遍尋藏家、傾囊書坊， 甚至花甲之年遠赴海外拍攝、影印」才蒐羅到的。
一個 66 歲的老人，花了二十年攢起來的書，被六架飛機燒掉。 他後來做的事，是重新開始攢。
附近可以連著看
- 寶山路 220—300 號：寶山路慘案流血犧牲地點（1927）；
- 會文路 155—163 號：湖州會館（上海總工會舊址）；
- 公興路 × 臨山路：三曾里（中共中央局機關）；
- 寶山路 393 號附近（寶山里）、寶山路 220—300 號（三德里）： 當年開明書店、北新書局、創造社出版部等文化機構聚集的地方。
這一整片，就是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上海拉丁區」。
引用與出處：藏書數據與沿革依據商務印書館官網《鉤沉·東方圖書館》《館史︱出版鉅子 一代醇儒》； 被炸經過與張元濟事蹟依據商務印書館館史、《中國青年報》「張元濟不可追」、 上海黨史網與《解放日報》相關報道；遺址位置依據上海市靜安區相關史料。 完整書目見附錄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