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光鼐與蔡廷鍇:在閘北打響第一槍的人
基本信息
| 項目 | 內容 |
|---|---|
| 蔣光鼐 | 1888—1967,字憬然,廣東東莞人,第十九路軍總指揮 |
| 蔡廷鍇 | 1892—1968,廣東羅定人,第十九路軍軍長 |
| 相關人物 | 戴戟(淞滬警備司令) |
| 與閘北的關係 | 1932 年 1 月 28 日,指揮第十九路軍在閘北奮起抵抗日軍,打響一·二八淞滬抗戰第一槍 |
| 人數對比 | 第十九路軍約 3.3 萬人(後加第五軍),對抗日軍最高 8—10 萬人 |
一·二八:發生在閘北的那一夜
1932 年 1 月 28 日深夜 11 時 30 分。
1600 多名日軍,依靠 20 餘輛鐵甲車和摩托車的掩護, 向上海閘北的寶山路、虯江路、廣東路、寶興路、橫浜路、天通庵路、青雲路發動突然襲擊。
駐防該地的第十九路軍(總指揮蔣光鼐、軍長蔡廷鍇、淞滬警備司令戴戟)奮起抵抗。
舉世矚目的淞滬抗戰就此拉開帷幕。
1 月 23 日:蔣光鼐抱病做的決定
開戰前五天,有一件事決定了這場仗打不打。
《上海退役軍人》雜誌的一篇報道記載得很細:
這是 1932 年 1 月 23 日,面對日趨緊張的前線態勢,蔣光鼐抱病離開醫院, 在龍華淞滬警備司令部召開所部營長以上軍官會議,商討備戰策略。
同年同月,蔡廷鍇也做了同一件事(另一份史料的記載):
1 月 23 日,蔡廷鍇召集營長以上軍官開會,發表了慷慨激昂的講話, 要求所部「只有根據自己的人格責任、職守、聲譽,來死力抵抗了!」
「用大炮回答他!」
在接到日軍最後通牒時,蔣光鼐將軍毅然下令:
「用大炮回答他!」
一個背景:國民政府的「委曲求全」
這一槍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它違背了當時的政策:
眾所周知,彼時南京國民政府依然奉行「攘外必先安內」的基本方針。 面對日軍在上海的種種挑釁,甚至提出要中國軍隊撤出上海的無理要求, 國民政府一味委曲求全,稱「戰端一開,上海這個城市就毀了!」
然而,蔣光鼐、蔡廷鍇等駐紮在上海的十九路軍將領基於民族大義, 在全國人民抗日意志和中國共產黨抗日救國號召的影響下, 毅然決定抗命堅守陣地,抵禦日寇。
「抗命」這兩個字,是這一篇的核心。
通電:「尺地寸草,不能放棄」
1 月 29 日凌晨 1 時,蔣光鼐、蔡廷鍇、戴戟聯名向全國各界發出通電:
暴日佔我東三省,版圖變色,國族垂亡!最近更在上海殺人放火,浪人四出, 極世界卑劣兇暴之舉動,無所不至。 而炮艦紛來,陸戰隊全數登岸,竟於儉(二十八)夜十二時在上海閘北公然侵我防線,向我挑釁。
光鼐等分屬軍人,惟知正當防禦,捍國守土,是其天職,尺草寸地,不能放棄。 為救國保種而抗日,雖犧牲至一卒一彈,絕不退縮,以喪失中華民國軍人之人格。 此志此心,可質天日而昭世界。炎黃祖宗在天之靈,實式憑之!
十九路軍總指揮蔣光鼐,軍長蔡廷鍇,淞滬警備司令戴戟叩豔。
「尺草寸地,不能放棄」 ——這八個字,是閘北這塊土地上最著名的一句誓言。
蔣光鼐的三條線索
蔣光鼐的一生,可以按三條線索看:
| 階段 | 經歷 |
|---|---|
| 早年 | 1906 年考入廣東陸軍學校;1911 年投身辛亥革命;1913 年參加「二次革命」;1916 年參與「護國戰爭」;1917 年追隨孫中山領導的廣東軍政府 |
| 北伐與抗日 | 1927 年率軍參加北伐戰爭;1930 年任第十九路軍總指揮;1932 年指揮一·二八淞滬抗戰 |
| 新中國 | 任新中國紡織工業部部長;多次到上海調研,深入生產現場解決問題 |
從軍裝到紡織部,從戰場到工廠。 這是那一代很多人的共同軌跡。
周恩來的一句評價
「先生以抗日前導而為華南和平民主之支柱,力挽狂瀾,舉國矚望。」
1988 年的官方評價
1988 年 12 月,在「紀念蔣光鼐誕辰一百週年大會」上,中共中央對他的一生作了高度評價:
「蔣光鼐先生是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的一位卓越的創始人和領導人, 是同中國共產黨長期合作的親密朋友, 他把自己畢生精力獻給了中國民主革命和社會主義事業。」
一個私人細節
蔣光鼐故居原名荔蔭園,坐落在廣東東莞虎門鎮南柵村三蔣自然村。 1930 年,他在祖園內闢建了一座中西合璧的鋼筋水泥結構二層建築,取名「紅荔山房」。
據村裡老人說,園中一棵百年荔枝樹是當年蔣光鼐將軍親手所栽, 「雖然歷經世事滄桑,依然枝繁葉茂」。
一棵他親手種的荔枝樹,活到了今天。
蔡廷鍇
蔡廷鍇(1892—1968),廣東羅定人,第十九路軍軍長兼右翼指揮。
開戰前的 1 月 24 日,蔡廷鍇、蔣光鼐發表《告淞滬民眾書》, 聲言「願與親愛的淞滬同胞,攜手努力,維持必要之治安,作最後有秩序之決鬥」。
同時,又致電國民政府,表示:
「如該寇來犯,決在上海附近抵抗,即使犧牲全軍,亦非所顧。」
「即使犧牲全軍,亦非所顧」 ——這是一個軍長在戰前的表態。
這一仗有多難打
裝備對比
| 中國守軍 | 日軍 | |
|---|---|---|
| 兵力 | 第十九路軍 3.3 萬人(後加第五軍) | 最高達 8—10 萬人 |
| 裝備 | 非蔣介石嫡系,重型武器很少 | 裝備精良,海陸空立體化作戰,機械化程度較高 |
| 支援 | 上海市民及愛國人士支持 | 飛機、大炮、坦克、裝甲車,配訓練精良的新式陸軍 |
第十九路軍「在沒有國民政府的支持下,與來犯之日軍進行對決」。
戰鬥形態:閘北的巷戰
開戰第一週,日方使用兵力 1 萬多人,主力是海軍陸戰隊,戰場主要在閘北地區。
由於以第十九路軍為主力的中國守軍進行了靈活機動的街道巷戰, 3 日、4 日和 5 日這 3 天,日軍損失慘重。
閘北的弄堂,成了日軍的噩夢。
日軍三易主帥
閘北的巷戰讓日軍吃了大虧:
| 順序 | 主帥 | 結局 |
|---|---|---|
| 1 | 鹽澤幸一 | 連戰皆敗,被撤職 |
| 2 | 野村吉三郎 | 改變方針,避免閘北巷戰,主力北移至江灣、吳淞 |
| 3 | 植田謙吉 | 兩次總攻擊均告失敗 |
| 4 | 白川義則 | 增兵至 8 萬,改變戰局 |
迫使日軍三易主帥,這是對第十九路軍戰術水平的最好評價。
一場慘烈的戰鬥:蘊藻浜·曹家橋
2 月 13 日的蘊藻浜、曹家橋一戰,是「開戰以來第一次大血戰」。 有一段記載,讀來讓人沉默:
堅守某陣地的 60 餘名戰士在最危急的時刻將火油浸溼全身,負重型炸彈, 突然猛撲日軍陣地,使日軍陣線崩潰,60 餘名勇士全部壯烈犧牲。
一·二八的代價
據不完全統計:
| 項目 | 數字 |
|---|---|
| 第十九路軍與第五軍官兵犧牲 | 4270 餘人 |
| 第十九路軍與第五軍官兵負傷 | 9830 餘人 |
| 上海市民死亡 | 6080 餘人 |
| 上海市民受傷 | 2000 餘人 |
| 上海市民失蹤 | 10400 人 |
| 財產損失 | 16 億元 |
而這一切的起點,在閘北。
與閘北的關係:為什麼他們是「閘北的人物」
蔣光鼐是廣東人,蔡廷鍇是廣東人,他們的人生大部分不在閘北。
但他們在閘北做出了那個決定,也在閘北打響了那一槍。
| 與閘北的具體連接 | 說明 |
|---|---|
| 戰場 | 閘北(寶山路、虯江路、天通庵路、青雲路等)是十九路軍的主要防線 |
| 指揮部 | 前期在真如(範莊),部隊一線在閘北 |
| 開會地點 | 龍華淞滬警備司令部(在徐匯,但會議決定的是閘北的事) |
| 最激烈的戰鬥 | 商務印書館陣地反覆爭奪、北站反覆易手 |
| 代價 | 閘北全市損失佔比 68.04% |
這也是本書把他們收進來的理由:他們的名字,和閘北這塊地的命運綁在一起。
今天怎麼去看這一段
- 上海淞滬抗戰紀念館(寶山區,臨江公園內):一·二八與八一三的系統展陳;
- 寶安橋(八字橋)(今柳營路同心路水電路交叉口): 1932 年淞滬抗戰中十九路軍與日軍拉鋸月餘之地,1937 年八一三淞滬會戰也在此打響;
- 閘北各處抗戰遺址:商務印書館舊址、東方圖書館遺址、寶山路一帶;
- 一·二八紀念路(原路名,後併入共和新路):路名本身就是紀念。
一句收尾
那篇報道的最後一段寫得好,本書借來收尾:
「我眼前恍然有兩個時空在此重疊——1932 年閘北的遍地硝煙和今日靜安公園的和平鴿群, 不同的維度產生了奇妙的歷史連接,勾勒出那位在血色黎明中扣動扳機反抗侵略者的廣東抗日名將形象。」
閘北的一·二八,是這句話的最好註解: 今天蘇州河北岸那些普通的馬路,1932 年 1 月 28 日的深夜,是一條一條的防線。
引用與出處:一·二八戰況依據《上海退役軍人》雜誌(上海市退役軍人事務局網站) 《銘記·戎光 93 年前,他抱病發出抗日密令》、 人民網黨史頻道《一·二八事變與淞滬抗戰》、上海淞滬抗戰紀念館「抗戰歷史」欄目、 廣西政協《淞滬抗戰中的第十九路軍和第五軍》; 蔣光鼐官方評價依據 1988 年紀念大會評價。完整書目見附錄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