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山路街道：一條馬路裝下半部中國現代文化史

一句話畫像

面積不到 1.7 平方公里，裝著閘北 12 處革命遺址中的 9 處；一條 1.7 公里的馬路， 串起商務印書館、東方圖書館、上海大學、上海總工會和寶山路慘案。

如果要給閘北挑一個「最有含量」的街道，就是它。

它在哪裡

寶山路街道位於區境東南部（一說東部）：

東至東寶興路，南至鐵路，西靠西藏北路（原和田路），北至中山北路。 面積 1.62 平方公里。

辦事處駐青雲路 600 號。青雲路這個名字，在本書記裡還會多次出現—— 因為上海大學和三曾里、青雲路廣場都在這條路上。

名字：通往寶山縣的路

「寶山路」的命名邏輯非常「清代」：

寶山路系轄區內主要道路名稱。路名以其全通往寶山縣境內而得名。

也就是說，它是一條「通向寶山縣的路」。簡單、樸素、一目瞭然。

沿革

為什麼說這裡是「中國現代文化史的濃縮版」

這不是誇張。我們按空間來看寶山路上及周邊有什麼：

一、商務印書館（1904）

1904 年，商務印書館在寶山路東側（今寶山路 499 弄位置）購地 80 餘畝， 興建了總務所、印刷所和編譯所。

先糾正一個常見誤會：商務印書館的創辦不在閘北。它 1897 年創辦，原址在江西路德昌里。 1904 年才遷到寶山路。但它的全盛期和最終的毀滅，都在閘北。

它是當時的全國最重要文化機構：

• 出版《東方雜誌》《小說月報》《婦女雜誌》《國文課本》等；
• 擁有 1200 餘臺當時世界最先進的印刷設備；
• 是遠東最大的出版印刷企業。

1921 年暑假，胡適曾應邀到商務印書館考察一個月，天天出現在寶山路編譯所。

二、東方圖書館（1924—1932）

1924 年，商務印書館在寶山路西側（總廠對面）建成東方圖書館——五層鋼筋混凝土大樓， 是當時閘北的最高建築。詳情見第一部分第四篇， 這裡只記住三個數：46.3 萬冊藏書、5000 餘冊孤本珍本、亞洲第一。

它只存在了 8 年。1932 年 1 月 29 日凌晨被日機炸燬，2 月 1 日被日本浪人縱火焚書。

遺址位於今寶山路 584 號，1960 年 11 月 22 日被上海市人民政府公佈為 上海市文物保護單位。

一個「知識彩蛋」：1924 年 5 月，印度詩人泰戈爾曾在東方圖書館演講， 徐志摩和林徽因擔任全程翻譯。

三、一條街上的文化機構群

在商務印書館和東方圖書館之後，寶山路上及周邊陸續出現了：

開明書店、北新書局、創造社出版部、世界語學會、通信圖書館 （多集中在寶山里—今寶山路 393 號附近，和三德里—今寶山路 220—300 號位置）。

鄰近的閘北、江灣一帶，上海大學、立達學園、勞動大學相繼建立。

據曾在江灣復旦大學任教的趙景深回憶：

「1927 年我住在被稱為拉丁區的天通庵路，該路距商務、開明極近，附近住了很多文人。」 ——趙景深《文壇回憶》

「拉丁區」 ——這是當時人對閘北這一帶的稱呼。巴黎的拉丁區是文人學者聚居地， 上海人也這樣叫閘北的這片區域。這個稱呼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截至 1930 年代初，幾乎所有的中國現代文化精英，都曾在寶山路上留下過足跡。

四、上海大學（1922）

1922 年 10 月 23 日，報紙刊登《上海大學啟事》，宣佈「定名上海大學， 公舉于右任先生為本大學校長」。學校原址在青雲路青雲里——就在寶山路街道。

當時的革命青年中流傳一句話：「文有上大，武有黃埔。」 （詳見第三部分）

五、上海總工會（1925）

1925 年 6 月 1 日，上海總工會在寶山路寶山里 2 號成立，李立三任委員長，劉少奇任總務科長。

上海總工會聲明只有工會才能真正保護工人，發出通知： 「如果大眾工友不明白組織工會的辦法，請派人到閘北寶山路寶山里二號上海總工會內詢問便知。」

從 1925 年 6 月到 1927 年 4 月，上海總工會在近 20 個里弄輾轉遷移—— 這在上海的紅色歷史上，是一段很特殊的記憶。

六、湖州會館：上海總工會最後的公開辦公地

湖州會館位於會文路 155—163 號之間，由浙江湖州人錢信之、沈聯芳等集資， 1900 年發起建立，是湖州旅滬同鄉聚會、議事及養病、停柩的場所。

1927 年 3 月 24 日，上海總工會遷入湖州會館辦公。四一二政變後， 當夜有萬餘名工人露宿湖州會館門前護衛自己的組織；4 月 15 日，總工會退出湖州會館轉入隱蔽。

遺址 1959 年 5 月 26 日被公佈為上海市文物保護單位。 原建築已毀於「一·二八」日軍炮火，現為紀念地。

七、三曾里：中共中央局機關（1923—1924）

三曾里位於公興路與香山路（今臨山路）路口。因為原住著三戶曾姓人家，只有三個門牌， 故名「三曾里」。

1923 年 7 月起，中共中央局機關設在這裡的三曾里 3 號。 毛澤東、楊開慧夫婦，蔡和森、向警予夫婦，羅章龍等在此居住辦公，對外稱「王姓兄弟一家人」， 門口掛「關捐行」招牌作掩護。

1932 年「一·二八」事變中，三曾里被日軍炮火炸燬。

（詳見第三部分 · 三曾里與第四部分）

八、寶山路慘案（1927）

從青雲路到寶山路，1927 年 4 月 13 日那場雨中的屠殺， 就發生在寶山路三德里附近。流血犧牲地點在寶山路 220—300 號一帶， 1959 年被公佈為上海市文物保護單位。

九、青雲路廣場（1927）

青雲路廣場遺址位於青雲路西寶興路口。 1927 年 3 月 23 日下午，上海各界 1000 餘團體、50 萬人在此召開 擁護市政府成立、歡迎北伐軍市民大會。

4 月 13 日，總工會又在此召開工人群眾大會，會後 10 萬人遊行至寶山路，遭遇槍擊。

一張「遺址清單」

閘北區一共有 12 處革命歷史遺址，寶山路街道佔了 9 處。代表性的包括：

這條馬路，值得慢慢走。

街道的另一面

順便說點不那麼體面的：這一帶在 2000 年代也是閘北「髒亂差」最集中的區域之一， 百科類條目曾提到「街道內充斥著石庫門危房」、虯江路上的「虯富市場」 （二手數碼產品/盜版市場）曾是「上海市治安盲點之一」。

一個街道同時是「文化聖地」和「治安盲點」，這聽起來矛盾，其實不矛盾： 正因為它老、它密、它不被重視，才同時留住了最多的歷史和最多的問題。

一組數據（撤銷前口徑）

今天去這裡看什麼

• 寶山路 499 弄：商務印書館總廠舊址（現為居住區，看牌子）；
• 寶山路 584 號：東方圖書館遺址紀念標識；
• 會文路 155—163 號：湖州會館紀念地；
• 公興路 × 臨山路：三曾里遺址（今象山小區 202—204 號一帶）；
• 寶山路 220—300 號：寶山路慘案紀念點；
• 青雲路 600 號、青雲路青雲里：上海大學舊址方向；
• 市北中學（原市北公學）、青雲中學：這條街上的百年教育脈絡。

引用與出處：建制沿革依據區劃地名網、博雅地名網；遺址位置與沿革依據《上海市重要革命遺址通覽》 （復旦大學「上海紅色資源」網站轉載）、上海黨史網、上海市政協網站相關專題文章； 寶山路文化機構群落依據《海上記憶·一條寶山路》系列報道。完整書目見附錄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