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蔡和森與向警予：三曾里的「一大家子」

基本信息

關於三曾里這個地方本身（選址邏輯、遺址位置、紀念館）， 見第三部分 · 三曾里與湖州會館。本篇講的是住在這裡的人。

一個很「家庭」的場面

先說一個場面，這是本篇最重要的一段：

毛澤東、楊開慧夫婦，蔡和森、向警予一家以及羅章龍一家共十幾口人住在三曾里， 「一大家子」天天合吃大鍋飯。

十幾口人，一棟「兩樓兩底」的石庫門，天天下班回來合吃大鍋飯。

而這些人是當時中國共產黨最高層的成員。

他們怎麼「演」一家人

門牌：關捐行

門口掛著「關捐行」的招牌。

具體講就是幫人填外文表格到海關報稅。

「關捐行」 這個營業內容，看起來很不「革命」，但恰好解釋了為什麼這家人 不斷有陌生人進出、為什麼總有外文文件——掩護的精妙之處，在於它不顯眼。

姓氏：王姓兄弟

三家人自稱「王姓兄弟」。向警予是「戶主」。

這三家人操著不同口音，對外以「王家兄弟」稱呼。

一個湖南人、一個湖南人、一個湖南人——口音倒是好解釋。 （毛澤東、蔡和森、向警予都是湖南人，羅章龍是湖南瀏陽人。）

最嚴的紀律

這是三曾里故事裡最動人的部分。

這群年輕的革命者約定： 不準上餐館、不看戲、不看電影、不到外面照相、不在街上游逛等。

嚴格執行的例子：

比如楊開慧家鄉來人，楊開慧就直接到火車站，買好火車票讓他回去，門也不讓進。

「門也不讓進」 ——這個細節很硬。

嚴肅的紀律，讓這個隱蔽的中央局機關直到搬離也沒有暴露。

他們為什麼選這個「五方雜居」的地方

選三曾里，是羅章龍踏勘後定的。他在《椿園載記》裡專門闢出一章回憶：

「我們決定找這地方作辦公地點，是因為此地屬於中國地界， 周圍有幾十家繅絲工廠和一些手工業工廠。 居民以廣東人最多，其次為江北人。 這個地方既不是貧民區，也不是紳士區，五方雜居，環境條件對工作很有利， 所以才定了下來。」

「既不是貧民區，也不是紳士區」 ——一個藏身之處的最佳生態位。

再加兩條地理優勢（據上海市政協網站的記述）：

1. 閘北有一個火車站，交通比較好；
2. 又靠近租界，萬一出現什麼問題，往租界裡面跑比較方便。

「五方雜居」是掩護，「緊靠北站 + 毗鄰租界」是退路。 這是隱蔽戰線的選址學。

他們在三曾里做了什麼

三曾里不是「住的地方」，是中共中央局辦公的地方。

一、發出大量中央文件

中共中央局機關在三曾里 3 號期間，發出的中央通告和文件數量多，涉及內容廣， 對壯大革命力量和指導第一次國共合作發揮了重要作用。

具體時間範圍：1923 年 9 月到 1924 年上半年，從三曾里發出了大量的中央通告和文件。

二、推動了國共合作

中央局機關遷至閘北三曾里後，上海的國共合作迅速展開。 在三曾里的一年多時間裡，黨中央最高局領導制定了一系列推進國共合作、 促進黨的自身建設、加強國民革命運動等方針的中央文件。

三、代號「鍾英」

那時，出於保密和安全考慮，中共中央局的一般信件僅署代號「鍾英」（「中央」諧音）， 正式發出的文件由委員長和秘書聯合署名方能發生效力。

「鍾英」 = 「中央」。 一個諧音代號，用了很久。

四、每天讀十幾種報紙

還每天抽空閱讀《申報》《新聞報》《密勒氏評論報》等十餘種報刊，關注全國的政治動向。

五、開會到深夜

陳獨秀、王荷波等常過來，大家在一起開會、討論、制定文件、草擬決議，往往忙到深夜。

毛澤東在這裡的另一重工作

在三曾里，毛澤東除了做中共中央局的秘書工作，還有另一重身份：

他一面做著中共中央局的秘書工作，一面又承擔國民黨上海執行部的工作。 他以國民黨的名義在小沙渡、楊樹浦、吳淞等工人集中的地方開設平民學校、工人夜校， 積極領導工人運動。

楊開慧來滬後，也常到小沙渡工人夜校給工人上課。

一對年輕夫妻，一個在中央局辦公，一個去夜校教書。

1924 年 6 月：他們搬走了

1924 年 6 月至 7 月間，毛澤東、楊開慧、蔡和森、向警予以及羅章龍先後搬離。

毛澤東因工作需要，遷居於租界慕爾鳴路（現茂名北路）甲秀里。

從 1923 年 7 月至 1924 年 6 月，三曾里 3 號一直是中共中央局機關。

搬離的原因，主要是國共合作展開後工作重心變化——毛、蔡等人陸續承擔了國民黨方面的職務， 需要更靠近工作地點。

這一家人後來怎麼樣了

三曾里之後，這「一大家子」各奔東西，各自的命運都很重：

三曾里那十幾口人，絕大多數沒能看到他們當年為之奮鬥的那個國家。

（關於向警予、蔡和森，上海黨史網《紅色信仰鑄上海》系列視頻將其列入 10 位英烈人物之中。）

三曾里的最後

1932 年「一·二八」事變中，侵滬日軍炮火炸燬三曾里。

遺址位於今臨山路象山小區 202—204 號一帶。

今天怎麼看他們

• 中共三大後中央局機關歷史紀念館（靜安區）： 展廳中復原了毛澤東、楊開慧夫婦在三曾里的臥室場景，也有「上海大學」場景；
• 遺址位置：今臨山路象山小區 202—204 號一帶（原建築已不存）；
• 一條動線：三曾里（公興路 × 臨山路）→ 湖州會館（會文路 155—163 號） → 上海大學舊址（青雲路青雲里）→ 寶山路慘案紀念點（寶山路 220—300 號）。

一句收尾

三曾里的故事，最打動人的不是「中央機關」這四個字的規格， 而是它那麼像一戶普通人家：

十幾口人，一棟石庫門，一個「關捐行」招牌，合吃大鍋飯 （在閘北的日常語境裡，這大概就是「一副灶頭」）。

他們用一種最家常的方式，做了一件最不家常的事。 而這種方式，只有在閘北這樣的地方才可能——五方雜居、靠近車站、毗鄰租界， 一個誰也說不清是哪路人馬的老弄堂。

閘北最著名的一處紅色遺址，恰恰是它最不像「遺址」的樣子。

引用與出處：三曾里人物與生活細節依據上海黨史網《「三曾里」的高光時刻》、 人民日報《早期中共中央領導機關在上海》、上海市政協網站《石庫門裡的紅色記憶（二）》、 上海黨史網《中共中央機關早期駐滬的歷史空間考察》、澎湃新聞《「四史」學習教育‖靜安這裡的 9 個重要場所》； 羅章龍回憶引自《椿園載記》。完整書目見附錄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