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济:商务印书馆的"逆行者"
基本信息
| 项目 | 内容 |
|---|---|
| 生卒 | 1867—1959 |
| 籍贯 | 浙江海盐 |
| 字号 | 字筱斋,号菊生 |
| 身份 | 近代中国最富实绩和最具声望的出版家;商务印书馆董事长 |
| 与闸北的关系 | 主持商务印书馆时期,商务总厂、东方图书馆均在闸北宝山路;1932 年亲历东方图书馆被焚 |
| 名言 | "平地尚可为山,况所覆者尤不止于一篑。" |
| 遗迹 | 商务印书馆旧址、东方图书馆遗址(宝山路一带) |
一句话评价
《中国青年报》有一篇写张元济的文章,标题只有五个字:《张元济不可追》。
文章里有一句更重的:
"张元济和商务印书馆,在某种意义上说,几乎可以画等号。"
叶圣陶的评价是:张元济"把商务看成是他的终生事业"。
1902 年:一个人和一家公司
张元济 1902 年进入商务印书馆。此后历任编译所所长、经理、监理,直至董事长。
他和商务创始人之一夏瑞芳约定:
"吾辈当以扶助教育为己任。"
他自己也写诗明志:
"昌明教育生平愿,故向书林努力来。"
这个抱负的结果是:商务印书馆成为 1949 年之前中国最重要的教材出版机构, 并且是奠定中国现代教育体系的主要力量之一。
他做的事,列个清单
| 维度 | 成就 |
|---|---|
| 出版 | 严复的译著(包括《天演论》再版)和林纾翻译的外国小说,大多在他主持下由商务印书馆出版 |
| 古籍整理 | 在商务印书馆完成了工程浩大的古籍整理工作,得到民国学术界、出版界的极高推崇 |
| 藏书 | 一手操持、搜罗东方图书馆藏书 |
| 用人 | "喜新厌旧主义"——凡有新知识之人,不分年龄、相识与否,都应尽力罗致、推陈出新 |
| 资本 | 商务资本从创办时 3750 银元发展到 1922 年的 500 万元 |
"出版帝国"的规模
在张元济时期,商务印书馆成为一个拥有出版社、印刷厂、图书馆、电影厂、玩具厂、 幼儿园、学校等系列文教机构的出版帝国。
从这里走出的员工,是一串惊人的名字(商务官网列的一组"我们的员工"):
陈云、胡愈之、沈雁冰(茅盾)、叶圣陶、郑振铎、周建人、竺可桢、陈翰伯等。
一家出版社,同时是这些人的起点。
一个"反对自己人"的规矩
张元济有一条很有名的原则:反对高级职员子弟进公司。
- 他曾拒绝儿子加入商务的请求;
- 也拒绝让商务印书馆创办人之一、印刷所所长鲍咸昌的儿子进印刷所, 说愿与鲍一起"为中国实业造一模范"。
在一个"终身制很普遍"的年代,他主动要求从商务退休: 1926 年,60 岁的张元济把"喜新厌旧主义"用在了自己身上, 主动要求从商务退休,不再直接管理业务。
一个把公司当"终生事业"的人,主动把自己从岗位上撤下来。
1932 年:他一生最痛的一年
1932 年 1 月 28 日深夜,一·二八事变爆发。
在轰炸了上海北火车站后,第二天,日军出动 6 架飞机,向闸北区宝山路的商务印书馆投下炸弹, 整个商务于火海中化为废墟,仅存一栋藏版房。 2 月 1 日,日本浪人又混入商务印书馆创办的东方图书馆纵火焚书, 张元济一手操持、搜罗的 46 万册藏书,包括古籍善本 3700 多种、35000 多册,全部被焚。
纸灰落到他的院子里
老商务人记得,那几天上海东北风吹得紧, 闸北的纸灰吹到沪西上空,一片又一片地落入张元济居所的院子。 当他们赶去张家探望,66 岁的老人已哽咽到说不出话。
他写下两句诗:
"廿年心血成铢寸,一霎书林换劫灰。"
他最痛的是什么
1932 年的这场浩劫,最令张元济痛惜的是东方图书馆五层楼的书籍"片纸不存"。 这些书是他数十年遍寻藏家、倾囊书坊甚至花甲之年远赴海外拍摄、影印, 历经百般周折、千般辛苦一本本搜罗到的。
朋友记下的当时的景象:"飞灰满天,残纸堕地"; 时人回忆:"空中的纸灰像白蝴蝶一样随风飞舞"。
40 天里,他做了什么
这是张元济最让人敬佩的地方。
灾难发生后不到两周,他在回复胡适的信中写道:
"商务印书馆诚如来书,未必不可恢复。 平地尚可为山,况所覆者尤不止于一篑。 设竟从此澌灭,未免太为日本人所轻。"
另一封信里说:
"商务印书馆……设竟从此澌灭,未免太为日本人所轻。 兄作乐观,弟亦不敢作悲观也。"
然后他重返商务,与时任总经理王云五并肩投入复兴事务, 每天工作十来个小时,直至 8 月商务印书馆重新开业。
商务印书馆:1932 年 8 月 1 日复业。从被炸到复业,半年。
《涵芬楼烬余书录》
张元济还编了一本书,叫《涵芬楼烬余书录》,为那批幸存的善本撰写提要。
张元济在序中表示,取"烬余"两字,意在"志痛"。
涵芬楼所藏善本 5300 余册,因为1924 年为避北伐战乱,寄存在上海金城银行仓库, 才得以幸免于难。这批"烬余之物"包括:
| 版本 | 数量 |
|---|---|
| 宋本 | 93 种 |
| 元本 | 89 种 |
| 明本 | 156 种(包括《永乐大典》21 册) |
| 抄校本 | 192 种 |
| 稿本 | 17 种 |
| 合计 | 547 种 |
一本书,记一场火。这是张元济的"志痛"方式。
1953 年:全部捐献
1953 年,经张元济提议,商务印书馆董事会通过:
涵芬楼这批仅存的"烬余"善本,连同恢复后的东方图书馆藏书, 全部捐献给了中央人民政府文化部,后被收藏于北京图书馆(现国家图书馆)。
一个花了二十年攒书、被烧掉、又从头攒起来的人,最后把剩下的全部交了出去。
一个"背誓"的决定
张元济在维新变法失败后,曾发誓永不从政。
但 1949 年 8 月,陈云因公到上海,看望了商务印书馆董事长张元济, 还邀请他从政,为新中国建设贡献力量。
"张元济十分感动,违背了他自参加维新变法失败后永不从政的誓言, 参加政治协商会议,积极参政议政。"
一个 82 岁的老人,为了新的国家,打破了自己守了半个世纪的誓言。
(陈云与商务印书馆的关系,见下一篇)
1949 年:陈云来"看招牌"
有一段很动人的记载。1949 年 9 月出版的《商务职工》上刊登了《欢迎陈云同志来沪》:
"陈云同志是民国十六年以前本馆发行所的职员,是发行所职工会的第一届委员之一, 商务第一次的大罢工,他是一个领导人…… 虽然有许多人没有看见他,更有许多人不认得他, 但是他到一个地方,总要到商务去看一看,像他的第二家庭一样。"
几十年后(上世纪 70 年代),陈云回上海探访商务印书馆旧址时, 进门第一句话问的是:"招牌挂哪里去了?"
陈云问的是原来商务印书馆的铜字招牌,他进门时没看见,着急了。 "还在还在。"接待的人忙带陈云走到楼外,指着外墙上两人高处挂的铜牌给陈云看。 铜牌很小,挂得又高,为了看清楚些,陈云竟不顾河南路上的车水马龙,跑到了马路中间。
一个国家的领导人,为了看清一块铜牌,跑到了马路中间。
今天怎么去看他
- 商务印书馆旧址:宝山路 499 弄一带;
- 东方图书馆遗址:宝山路 584 号,上海市文物保护单位;
- 《涵芬楼烬余书录》:可在图书馆查阅(商务印书馆出版物);
- 上海铁路博物馆(天目东路 200 号):离商务印书馆旧址不远,可以连着走。
一句收尾
张元济的一生,可以和东方图书馆的遭遇对照着看:
他花了二十年攒书 → 一昼夜被烧光 → 他说"平地尚可为山" → 从头再来 → 最后全部捐了。
《中国青年报》那篇文章的标题是"张元济不可追"。 之所以"不可追",大概不是因为他的成就无法超越,而是因为:
那种"被烧光了还说'平地尚可为山'"的气度,很难再有第二个人。
引用与出处:《中国青年报》"张元济不可追"、商务印书馆馆史《馆史︱出版巨子 一代醇儒》、 商务印书馆官网《钩沉·东方图书馆》、中国出版集团《〈涵芬楼秘笈〉的"前世今生"》、 人民网《一本七十年前的国难特刊》;陈云探望张元济、看招牌等情节依据商务印书馆《陈云与商务印书馆》。 完整书目见附录四。